（原创）水下的畅想
本帖最后由 93年舱段兵 于 2009-9-28 13:09 编辑一
圣人曰：智者乐水，仁者乐山。
如果假定这个推断和命题完全正确并且无误的话，那此刻正潜伏水下蛰居潜艇内的我们，一定可以心安理得当之无愧地接受“智者”的荣誉桂冠。
二
这是一片神秘的天地。
尽管我无法用准确而传神的词汇向你描绘出，潜艇之外的水下世界究竟是怎样一副样子，但是，我至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潜艇里面是怎样一种隐秘的生活。
如果你没有上过潜艇，那你可以尽情想象一下，在一望无际、深不可测的海洋里，在水平面以下几百米的深度，有这样一个奇异的空间：那里仅有几间房子大小，没有门窗，没有电话，没有能够与外界联络的渠道；没有电视，没有互联网，没有任何娱乐设施；没有绿树红花，没有夕阳朝霞，没有除了人之外的其它任何有生命物种；这里被钢铁紧密包裹着，四周狭仄而闭塞。令你想象不到的是，就在这个密闭空间的内部，就在一刻不停的嘈杂机器轰鸣声中，却有那么几十上百个人，拥挤在这里，在这里悄然生存。他们和冰冷的机器使用着同一片“天空”，他们在混合了数百种有毒有害物质、严重缺氧的浑浊空气中艰难地呼吸。
在远离星星太阳，真正地最大限度接近地心的水下生活，我们的感觉器官变得异常的迟钝，对四周的变化显得不再敏感。事实上，我们再也无法真切感受到外界的变化，——在这狭小的潜艇之外，到处都是完完全全的厚重水层，周围，见不到任何一片绿叶或任何一朵哪怕是已经枯萎的花；这里黯淡的光线，凝滞的空气，用钢筋铁骨布置的场景，四季如一，终年不变。
艇内没有白天黑夜之分，没有昨天今天之别。在这个仿佛静态的空间里，我们平静地度过自己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然后继续静静等待下一个时刻的到来。我们只有每当在看到时钟指针缓慢移动的时候，才能准确地得知，时间已经在慢慢地静静流逝……
我们的生活中并没有丝毫的常人所理解的乐趣可言，可是，我们却注定要在这样充满未知的环境下度过许多个日夜，甚至生活漫长的几十、上百天。
三
潜艇兵的水下之旅寂静、隐秘、刺激。
我们带着梦幻不是去旅行，而是去战斗，以及历险。
如果从地平面扶摇直上，到达遥远的外太空后向下看，你一定会看到，我们生活着的这个星球，是蓝色的。可是谁又能够知道，在这神秘蓝色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现代的航空遥感图像告诉我们，在地球的表面，有近四分之三的面积是被蓝色的海水所覆盖着。今天，我们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我们现在生活着的空间，曾经是一个十足的“水球”；而这混沌无边的水，也曾经就是世界原始的形态。也许，在远古之始，就是这混沌未开的海水包孕了万物；在鸿蒙开辟之初，我们的祖先大概就已经曾趟过这片陌生的蔚蓝了吧。
在经过亿万年的洪荒裂变之后，今天，当我们再一次站在这渺茫无际的蓝色面前，作为万物灵长的我们，会惊讶地发现，我们人类生存的空间，其实是那样的狭小——我们不得不承认，原来在我们心里广阔无边的大地，我们曾经认为是辽阔无垠的家园，只不过是大海给我们留出的一点小小罅缝而已。因为大海的广阔、美丽、富饶、神奇，因为拥挤在这片地面上时日益凸显的生存危机感，多少年来，人类对大海这片深邃的蓝色世界，倾注了太多的好奇、梦幻、热情，以及贪婪、欲望、征服、分割、霸占、战火和硝烟。从古希腊的神话《伊利亚特》和《奥德赛》，到我们祖先留下的诸如“精卫填海”、“女娲补天”、“大禹治水”之类的传说，无一不在告诉我们，几千年来，人类对海洋的争夺，以及发生在海平面上的争斗，无时无刻不在进行。
望洋兴叹，然而，千百年来，在无奈的叹息声中，人类的双脚却始终跨不出那艰难的一步——深邃无边的深蓝，和那望不到底的水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他们弄不清楚。从古至今，人们虽然充满种种强烈的好奇，但却只能用不断制造出的各种空洞神话，来为亘古以继的猜测写下注脚。多少年来，虽然无数次光临海边，虽然不停地听到海风海浪的召唤，可人类的足迹却再也没有向前延伸。
在沧海与桑田相濡以沫又走过了数千年后，一个古罗马的皇帝才突然异想天开，有一天想要去海底看看那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他命令工匠，无论采用什么办法，也一定要满足他这个强烈无比的好奇心。于是，聪明的工匠们制作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让他安坐其中，而后将罩子密封起来，吊放到水中。坐在透明罩子里的国王，在水下看到了一个奇异无比、从来也没有见到过的瑰丽世界：这里就像童话般美丽，有许多他不曾看到过的生命；更像梦幻般神秘，有许多景象是在陆地上任何地方也不可能见到的。正当他沉浸在恍若梦境的美妙感受之中时，可惜，很快他就随着玻璃罩子被拉上了陆地，因为罩中的空气仅仅能够使他在水下停留那短暂的一霎那。此后的许多年里，这个国王都在怀念和回味着这次昙花一现般的美丽旅程，他念念不忘的是，如果能够有一个更大更宽敞的罩子，使他长久地呆在海里，那该多好啊！
直到在这个水下探索的先行者告别人寰数百年后，他的那个痴人说梦般的梦想，才终于变为现实——人类发明了潜水艇。
四
潜艇的诞生，使人类的战场向深度和广度继续延伸。
违背先人们初衷的是，潜艇的发明，并不是为了实现美丽的水下探索梦想，而是用于逐渐蔓延到大海深处的武装争斗。令那些水府精灵们无论如何也意料不到的一个事实是，人类，在它们眼里永远与它们水陆两隔、遥不可及的人类，不但在陆地上能够开疆裂土建功立业，而且最终将战争的触角伸到了它们的领地，将热兵器的厮杀与搏斗带到了这曾经宁静的海洋深处。
海军是世界上唯一一种可以跨洋越海到达世界任意角落的国际性兵种，然而，同在海军之列的潜艇，却永远也不可能正大光明地享受这一殊荣。因为潜艇隐秘的任务，因为潜艇来去无踪的特性，使得潜艇兵的生活，不但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而且更多地掺杂进了浓烈的火药味和厚重的战争气息。静静地生存在深水下这个狭小“铁罐子”里的潜艇兵们，时时刻刻在枕戈待旦地等待冲锋的号令，他们屏心静气地注意着来自外界的每一个细微的信号，随时准备应对来自水上水下的各种威胁和变幻无常。
《紧急下潜》，《猎杀赤色十月》，《核艇风暴》，《U－571》，《U—429》……，近些年来，有不少潜艇题材的影片广受关注，并都先后引起过大小不一的轰动。究其原因，是有不少局外人都抱着好奇的心态，想急于撩开笼罩在潜艇外壳的神秘面纱，了解这个神秘的水下杀手；在和平环境中惬意地生活，从来与战争无缘的他们，想走进潜艇的舱内，一睹它神秘的芳容。那些大片大都投资巨大、制作精良、气势恢弘，尽管它们对于潜艇兵以及真实的潜艇生活来说，显得有些沐猴而冠破绽百出，然而，那些影片最起码有一点值得称道的是，它们如实地描摹出了潜艇环境的险恶和潜艇兵战斗生活的残酷。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一点，才成为了影片最大的卖点和看点，并最终使得一些人财源滚滚，取得了商业上的巨大成功。也许，当这些人沉浸在道具堆砌、营造的精彩之中时，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至今在深海下，还长眠着许多数也数不清的潜艇残骸，伴随它们的，是在一次次人类正义或非正义战争中献身的许许多多年轻的生命。潜艇是一方沉浮的国土，从出航的那一刻起，它就注定了要面对太多的挑战、威胁、流血牺牲和战火硝烟。因而，有很多时候，潜艇兵已的确不再考虑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明天的太阳。
“不要问我在哪里，问我也不能告诉你。你说你听不到我的豪言壮语，我只能告诉你我在大洋下向你敬礼。神圣的使命压在我肩上，英雄的自豪藏在我心里。请你记住我这句话，共和国的潜艇兵永远和忠诚在一起。”这是潜艇兵之歌，是潜艇兵真实的心声，更是我们这些神秘的潜艇兵不得不严格遵守的铁律。因为潜艇担负使命的特殊性，潜艇和潜艇兵们的行踪，便显得比世界上任何一种职业都要更加神秘、奇异和诡谲许多。
没有人知晓我们的行踪，尽管他们急于了解；没有人知道我们将会怎样，尽管他们百倍警惕。即便是家人，当他们破天荒地在久候数月之后仍旧没有接到来自部队的任何音讯，满怀焦虑地在地图上去仔细寻觅，最终他们也会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是徒劳和白费的——那大片大片的蔚蓝浩瀚无垠，和纯粹的空白也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一滴水里可以藏纳下无数的阳光，而浩瀚无边的海洋，更可以使小小的潜艇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的行踪即使就是在部队，对于身边的其他人来说，也同样是鲜为人知：除去了掌握着高度机密的极少数人，大部分人甚至连我们自己，都经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航，出航了要去哪里。因为我们的出航就预示着战斗，我们的安全就代表了胜利。我们时刻就徘徊在危险的边缘，一点毫不在意的差池，一丝不以为然的错误，都会令我们功败垂成，与胜利和生命告别。
我们每天都在生命的边缘徘徊，也许常常不经意间就能与死神照面和擦肩而过，但我们无惧无畏。先哲曰：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也许，我们还可以被称作勇士。 本帖最后由 93年舱段兵 于 2009-9-28 13:09 编辑
五
无穷无边的海水，是千万物种栖息生长的天堂；幽暗诡谲的厚重水层之下，是潜艇大展才华的舞台。
在传说中的龙宫深处，在大海之下，潜艇就和多年以前人们在科幻小说里想象的一样，在水下无所畏惧地穿梭，随心所欲地潜浮，天高海阔地畅游。从那些世世代代深居水府的水下精灵们的眼里看起来，它就像是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鱼类，一个时常相见却又不相识的访客，和一条普通的鲸鱼比起来，它们之间也几乎没有什么两样；稍稍的不同是潜艇傲慢而无礼，强硬却沉默——虽然它与它们近若咫尺地生存在同一片海域，但彼此却老死不相往来，仿佛如隔天涯，它们从来也没有听到过这个邻居哪怕是礼节性地给它们打过半句招呼，以及发出任何友好的表示。
同样在这片水世界里不断游弋穿梭的其它钢铁怪物，也在时时刻刻倾听着潜艇的“呼吸”，小心翼翼地搜寻它的踪迹，百倍警惕一刻不停地揣测它的意图。然而，尽管它们朋友一般地热情“关心”着它，但它们永远也不会知道，潜艇这个沉默的杀手会在什么地方出现；它们永远也搞不清楚，那个不鸣则已鸣则惊人的水下幽灵，会从哪里向它们发出致命的怒吼。
厚重温暖幽暗神秘的水层中，一切都似乎是内敛的。然而，一切异乎寻常的宁静也都同时表明，这里有一种蓄势待发的味道，深海下始终于无形之中不断积蓄着某种能够澎湃无穷、涤荡万千的力量。
作为水兵，我们劈波踏浪，南来北往，曾经与各种各样面孔的海晤面以及亲密接触。我曾徘徊在东海边的皇城沙滩上欣赏流动的潮水，也曾徜徉在普陀的百步沙、千步沙听海浪的声音，还曾登上青岛崂山的顶峰纵览无边的巨澜狂涛，更曾在月下漫步军港海堤，饕餮海天一色的胜景……我那时看到的海仪态万方，风光旖旎，全然没有一种像现在，像此刻潜艇之外的海一样安静与沉默，甚至死寂。
真相在大白于天下和令一些好奇者知晓后，往往会使人们感到失望、泄气和索然无味——作为潜水员，我们面对的是真正的大海；而作为潜艇兵，我们几乎没有畅游大海的时机。我们平时基本没有机会走出潜艇，进入海底那片梦幻神奇的地带；除非一种可能，那就是我们的生命受到了考验，我们遭遇了最严重的极限挑战。而那一天，正是我们和无数的人最不愿意看到的。
游泳和潜水，是我们在潜艇上学会的两样最基本的生存技能。尤其是潜水，每个水兵都渴望能有机会穿上潜水服，钻进水中，进入那种奇妙无比的境界，身历其境地体验被水包围的感觉。那时的我们感觉舒畅而痛快，好似婴儿一般又回归到了母亲的体内。作为潜艇兵必备的技能，当我们掌握了这些的时候，我曾经欣喜若狂，曾经自豪，那时的我以为有了这些，我就终于可以带着许多人的梦想，跨越自然的障碍，进入到无边无际的大海里去畅游了。然而，我最终还是失望了，毕竟，我们的生活中缺少那种浪漫和娱乐的元素。
六
对于接受我们的投保，任何保险公司都会被认为是一单最不保险，而且也是最不理智的亏本买卖。但严格地说，潜艇里仍不失为是人类的地带，只是，舱室狭小一些，逼仄一些，空间被压缩了些，没有人会说，这里是一个正常的世界。这里，充其量，也只是个变异的天地。
曾经看到过不少描写潜艇兵水下生活的文章。它们有的煞费苦心地说如何能够在水下听到海里生物的声音，说海里的声音是如何地奇妙动听；有的说在水下是如何地神奇浪漫，如何地充满乐趣……作为一个潜艇兵，我不想自欺欺人。不管是作为一种善意的欺骗，还是作为一种假设和推断，抑或是作为一种不负责任的仿真的想象，我们都不能说那些写作者有什么错，相反我们完全可以理解他们的苦心。但是，我们唯一可以确定的事实是，潜艇兵的生活中的确缺少那样不切实际的浪漫和快乐，我们在水下是一种苦行僧式的生活。
我们比任何人都更加地珍惜生命，我们比任何人都渴望浮出水面，我们在水下的每时每刻，都在扳着指头计算踏上陆地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艇内缺少氧气，我们常常因为缺氧而一睡不起。正常情况下，至少有数百种不受欢迎的物质在时刻侵蚀着我们的肌体。尽管这里的空间是逼仄的，但是，在同一时刻里，它却有着“四季”分明的温度变化：有的舱室机器不停运转，使气温可以高达四五十度；而有的地方却接近极度深寒，哪怕就是在夏天，也还要穿着棉袄御寒。
潜艇内缺少绿色生命点缀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里是一个太阳永远也照不到的永恒黑洞；即便航行在赤道上，也不会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阳光漏进来。因而，不管是生命力再强的植物，它在这里的存活，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到五天。
说出来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一件事是，潜艇里的我们异常地缺水。尽管，我们生活在一个巨大无比的水世界里。潜艇里的淡水有限，极为珍贵，它的价值远远超过了陆地上任何你能想象到的生活用品——除了吃饭，每人每天只能拥有一小茶杯的配额，仅仅能够保证擦个脸。这其中的道理其实你应该知道，潜艇以外的巨大水层中，全是混合了大量盐分和矿物质的苦涩干咸的海水，对于一个生理正常的人来说，它毫无用处。
这里也算得上是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但这些五颜六色不是来自于海洋里常人不得一见的神奇景色，而是来自每个潜艇兵所掌管的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机器，以及那些机械仪器上数以万计的花花绿绿的灯、阀、仪表。
在漫长无边的水下日子里，生活仿佛都变成了真空的，可以任由那些思维活跃的人去充分展开想象，但这里确实没有作家们如花妙笔下描写的那样多姿多彩。这里枯燥，干瘪，没有体验过潜艇生活的人，做梦也不可能想象出，这里是怎样的一种乏味。
在这黑暗无边、不见天日的深海里，思念是潜艇里唯一一种不断茁壮生长、从来也都消耗不掉的物件。在那些充裕得怎么也打发不完的远航时间里，在昏暗、潮湿、憋闷的舱室里，我们的肉体不管是站着、躺着、趴着、蹲着、靠着、弓着……以及为了工作摆出一切奇形怪状的姿势而任由狭隘的空间来摧残，但思想却从来也不能被扭曲，我们用残余的精力，来拼命地去回忆往日的那些美好——我们想念新鲜的空气，清新的树林，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一场足球或NBA比赛，一曲动听的歌声；我们想念归航后的丰盛大餐，站在陆地上大口吞吐香烟和喝下啤酒的舒畅，以及脱下这身多日没有换洗过的衣服让干旱的身体浸入水中时的痛快；或者是，我们疯狂想象那个叫马尔代夫的国家，以及它那终年如一的浓烈阳光……
出航时带来的书籍，已经看过N遍，同时也在别人一遍又一遍相继不断的传阅间，几乎已被翻得稀烂；自己的那点自以为曲折动人、不同凡响的经历，也在经历了多次的吹嘘之后变得毫无新意、一文不值；感天动地的恋爱史，在别人至少听过三遍之后，更是使得其他人个个耳熟能详、倒背如流。我们担心自己的话语功能和思维能力会就这样慢慢地衰减、退化掉，于是仍想再想点什么，对别人说点什么，可是，任凭搜肠刮肚，任凭苦思冥想，却依旧是那么艰难异常。
也是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过去生活的轨迹，并不像预想的那样混沌，而是就像海图上的航线一样清晰可辨。而那些一直以为早已远去的人和事，也在一次次的回忆中忽然变得生动起来，呼之欲出。这样的情况在陆地上时是罕见的，甚至是绝无仅有的。如果这时能够有一支笔、一张纸的话，我想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写出不同凡响的传奇，以及流芳百世的经典。
我们内心的情愫，就像那沃土上的野草，疯狂地猛长。我们思念父母，思念妻儿，思念兄弟姐妹，思念街坊邻居，思念与我们有瓜葛或没关系的任何人，思念我们能够想起的所有人。当然，也自然迫迫地想念着那份刚刚开始的初恋，想念那段多年以前丢失的爱情，想念那个埋在记忆深处的爱人……在这个充满雄性气息的空间里，哪怕就是想一想，也都是幸福的；哪怕就是一丝一缕断断续续的回忆，也会是美妙无比的。那些无尽的思念，带领我们走过了那漫长而难捱的黑暗时光。
几个月前，某国的一艘潜艇在百米深海中失事。7名被困海底的官兵在奇迹般地获救生还后，登上陆地的第一件事，就是马上给亲人们打了电话。新闻媒体上这样报道他们的通话——
“艇里实在太冷了，冷得我都无法形容！是你让我的心没有变冷。亲爱的，如果没有对你们的思念的话，我们可能很难坚持76小时……”
——获救后的潜艇艇长米拉舍夫斯基这样跟他的妻子说。
七
一次又一次，我们随着波涛下潜；一次又一次，我们在海浪的呼啸声中破浪前进。在钢铁包裹的世界里，我们始终没有放弃思想的权力，我们在水的世界里不断畅想和希望。
一年又一年，我们的生活静若止水。
因为这里远离红尘的纷扰、俗世的喧嚣、人间的无奈和庸俗，因为我们远离市井的嘈杂、拥挤和浮躁，因为这里没有金钱美色和豪宅香车的诱惑，因而，我们愿意离群索居，向一切七情六欲说不；我们情愿与世隔绝，隐居在大海深处。
在不断畅想的生活中，在希望和失望交织的岁月里，我们逐渐明白，在水下世界里，我们就像鱼儿一样，其实生活得很快乐——我们活得充实，我们比其他人活得更加有价值、更加有意义；我们的人生，必将因为这些没有阳光的日子而显得无限精彩、熠熠生辉！
而这些，将使我们受用终生。
八
我们在这个人迹罕至、高士也到不了的地方作圣贤状，不断对先人们的那些深奥的文字进行着解读和诠释，我们从他们残留的书稿中读到了这些，一些与水有关的文字和意象——潜龙勿用，上善若水……
也许，在这片天地里，我们才是真正的高士，就是真正的隐者。 圣人曰：智者乐水，仁者乐山。如果假定这个推断和命题完全正确并且无误的话，那此刻正潜伏水下蛰居潜艇内的我们，一定可以心安理得当之无愧地接受“智者”的荣誉桂冠。 也许，在这片天地里，我们才是真正的高士，就是真正的隐者。
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