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张西绍将军 五一节,当我打开“西沪港战友之家”时,突然,一条噩耗映入眼帘:“海军上海基地原副司令员、潜艇42支队原支队长张西绍同志,于2011年4月21日0时5分在宁波逝世,享年68岁。”看后,我顿觉脑海“嗡”地一声,一个“骑鲸蹈海”的将军才度过短短的68个春秋,就这样悄没悄声地走了,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相比之下,我的老父亲地道一介农民,今年已是九十有三了,还在无忧无虑的享受着天伦之乐。虽然我没能前去参加追悼会,与张将军诀别,可我的缅怀之情似浪涛拍岸,久久不息,正如三国时一位名人所说:“追悼之怀,怆然攸伤。” 我与张将军相识于1973年秋天。当年,我从大榭岛潜艇教导队结业后,被分配到131潜艇当轮机兵。当时,机电长张西绍就生活在轮机班,我睡下铺与他正好是头挨着头。军士长指着张机电长的床铺说:“大胡子今天不在,他在艇上担任艇值日,你就挨着他睡吧。”听后,我心里想,你们叫他大胡子可以,可我一个新兵蛋子岂敢啊。 傍晚,当我吃过晚饭回来时,看到张机电长的床上坐了一个人正在刮胡子,手中的剃须刀在 “嗡嗡……”地转动。我细心的打量了一番:他瘦高的个子,大而有神的眼睛,一脸络腮胡,灰衣领上缀着两叶红领章,精神之中含有几份倔犟劲儿。于是,我便毕恭毕敬地上前说;“机电长好……”这时,张机电长将剃须刀移到了左脸腮继续刮着,不紧不慢地说:“你是新来的吧,叫宋家元?”“宋—元—家,”我赶忙一字一句地纠正道:“元旦那个元,国家那个……”“对,对,叫宋元家,不叫宋家元。”接着,张机电长停止了递须刀,一边用小毛刷细心清除上面的胡子碎末,一边绘声绘色地嘱咐我说:“小宋家元啊,你千万要记住,当潜艇兵是学不完的潜构,刮不完的铁锈,只要刻苦钻研,你才能真正掌握到潜艇技术.你别学那几个‘diao(刁)毛灰’兵,整天老了巴及的,背后老是喊我张大胡子。”最后,他还不忘骂了一句山东人的口头禅:“妈了个巴子。” 过了一会儿,每个班分到了一筐枇杷,东北不产这种水果,我也是头一次吃这东西。于是,我就向张机电长请教咋个吃法?听后,他心不在焉地说:“妈了个巴子,这还不会?剥皮,剥皮吃,吃里面的。”按照他的说法,我吃了几个后就觉得又苦又涩,连连地说:“不好吃,不好吃。”看我把桔黄色的枇杷肉都剥下扔掉了,张机电长“嘿嘿”地笑地走出门了。一会儿,各班的人络绎不绝地扒门窥视。第二天,“270艇才来了一个新兵蛋子,把枇杷核全吃了”的笑话差点传遍了西沪港。看到我窘态,张机电长却劝慰道:“妈了个巴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我当新兵时连香蕉皮都吃到肚里去了。”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与张机电长朝夕相处,跟他一起解缆出航,随他一道启锚凯旋。记得有几次,趁我睡熟的时候,他就悄悄地用剃须刀在我脸上噌来噌去,甚至用那粗硬的胡茬轻轻地扎我的脸。看我吓得猛地坐起,一副呲牙咧嘴的样子,他就哈哈笑道:“这新兵蛋子,满脸还是乳毛啊。”1975年春天,张机电长进入潜艇学院副长班学习。临行前,按规定他要上缴在潜艇上所用的物品。当时,一个老兵提出要与他交换潜艇工作鞋,却被他婉转的拒绝了,我在心里还埋怨他有点不尽人情。晚饭后,张机电长把我叫到面前,低声地说:“看你那双工作鞋油了麻花的,快把我的鞋换上吧。”我连忙说,还是换给那个老兵吧,他快退伍了。听后,张机电长把那双半新的潜艇工作鞋扔在了我面前,不高兴地说:“妈了个巴子,你还不识抬举啊。” 张将军出生在山东省泰安县山口人民公社黄前村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他之所以最终能成为一名将军,可以说是“天道酬勤”的结果。他从一名电工兵开始,当过军士长、动力长、机电长。一般来说,由于专业方面的局限性,机电干部到此也就该划句号了,可是他仍咬定青山不放松,不仅当上了潜艇艇长、参谋长、支队长,而且最终还成为了一名高级指挥员。其实,张将军并非天资聪颖,也没有什么大的背景,归结起来就是两个字:“勤奋”。他一生学习刻苦,“兜内常揣有一个小本本,走哪记哪".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玩扑克牌,也没发现过他找老乡饮酒聊天,甚至推迟了家属随军的时间,几乎天天捧着书籍攻读潜艇业务。我艇内值更时,经常看到他在机电长室钻研潜操理论。等到凌晨3时我交更时,机电长室的灯光还在亮着。时间长了,看到他那股韧劲儿,老兵们不再喊他“张大胡子”了。后来,随着他职务的升迁,大家又戏称他“张大帅”了。 1978年秋天,我从解放军报社受训归来,到支队政治部当新闻干事,张机电长这时已是268潜艇艇长了。在一年时间里,他率艇完成了全训科目,成为了海军战备值班艇。在战术研究上,他有股铁锚似的钻劲儿,总结出一套潜艇全隐蔽攻击方法,使潜艇战术攻击取得了重大的突破。为此,我写了一篇《“铁锚艇长”—张西绍》报道,在《人民海军》发表了(1980年3月27日)。 后来,我调回了大连。当时,268潜艇在上海修艇,我也没来得及与张艇长告别就回到了家乡。1996年秋10月,我到宁波参加全国出租汽车行业宣传会议,抽空儿回到了西沪港,听支队长徐洪猛说,张西绍已是舰队副参谋长了。在返回宁波的路上,我特地乘车绕道去东钱湖,想看望一下老机电长。可是等赶到首长宿舍时,却被公务员拉住了,说首长正在午睡,任何人不得打扰。考虑到下午还要参加大会,我只好悄然告辞了。就此一别荏苒15年了,不知多少次梦中,我仿佛听了张将军的剃须刀还在“嗡嗡”吟唱。如今一想到张将军已驾鹤西去,我痛心疾首,后悔当初没有果断破门而入,拜见张将军一面,哪怕是听他再骂一句:“妈了个巴子”,我也心甘情愿啊。现在,我们俩连一张合影都没留下,我只能在心中默默地道一声:“安息吧,我们的张将军。” 最后,我诌上一首藏名诗献给张西绍将军,以示哀悼: 西沪港水磨利剑. 绍继重任铸铁肩. 将军今日乘鹤去, 军中英名留心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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