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水兵在大洋深处潜航 不要问我在哪里， 问我也不能告诉你。 你说你听不到我的豪言壮语， 我只能告诉你我在大洋下向你敬礼。 神圣的使命压在我肩上， 英雄的自豪藏在我心里。 请你记住我这句话： 共和国的潜艇兵永远和忠诚在一起。 ——潜艇兵之歌  1982年国庆节前夕，我和战友奉命赴太平洋潜航。午夜时分，潜艇像一条硕大的鲸鱼缓缓地离开了军港，我们60个赤着裸体的生灵就在这庞大的腹腔里，开始了30昼夜的水下生活…… 潜艇犁开了湛蓝的海面，一会儿跃出浪峰，一会儿劈开波谷，箭一般地射向了太平洋。突然，海面上一条条灰黑色的脊背时起时伏，时隐时现，尾巴不时地搅溅起了条条雪浪。艇长站在舰桥上说，我们遇到海豚群了。只见它们有的傲慢地翘头张望，似乎在向“蓝鲸”探问；有的三五成队地翩然跃起，露出了白色的肚皮，好似在炫耀那光滑油亮的身段；有的蹦出水面几尺高，摆弄着各种姿势，然后再滑稽地坠入水中，逗得我们哈哈大笑。这时，先是几条海豚向潜艇游来，随即又有成群结队的海豚呼拉拉地围了过来，紧紧地追逐着潜艇。潜艇慢下来了，海豚也慢了下来；潜艇变化航向了，海豚也改变了方向；潜艇加大马力了，海豚也摆动着尾巴扑跃着紧紧跟了上来。追逐了一个多小时后，海豚没劲了这才摆曳着尾巴远去了。 潜艇按着预定命令，准时潜入了大洋深处。这时太平洋掀起了狂风恶浪，潜艇像一个罐头盒被涌浪摇晃的滚来滚去。水兵大都被折腾的交了“公粮”，就像“晕船十大全”描绘得那样：“一身虚汗，两眼发直，三餐不思，四肢无力，五脏翻腾，六神无主，七上八下，九（久）卧不起，十分难受”，这样下去能完成潜航任务吗？正在我为之担心时，突然，水下广播器传出了雄壮的《军歌》声：“向前，向前，向前……，”顿时，就象一股力量在心中奔腾着，水兵猛地站起来了。这时，战斗警报猛然骤起，“肩负着民族的期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水兵听着这歌声就像没有晕船一样，又精神抖擞地奔向了战位。潜望镜仔细地搜索着海面，没有放过一草一鸟；荧光屏精心地捕捉着目标，没有露掉蛛丝蚂迹。虽然风还在吼，浪还叫，可水兵在《军歌》的激励下战胜了晕船呕吐，继续向大洋深处潜航。 水兵在舱室里看不见日升月落，也听不到鸟语鸡鸣，只有船钟在嘀嗒嘀嗒地报告着时光的流逝和昼夜的变更。潜艇上的钟是特制的，一圈为24小时。每当跑完一圈有人就在本上画一个横，今天再画一个横就是6个“正”字，这表明水兵已潜航了30昼夜了，返航这天正好是国庆节，又喜逢仲秋佳节。潜航这些天，最大的烦恼是缺水了，水龙头有专人管理，除了饮用水外，每人每天只有一搪瓷杯水用来洗涮，艇员常常是刷牙后再用毛巾蘸上一点水擦擦脸，大家是多么盼望按时返航，能在岸上洗个澡，欢度双节、吃月饼啊。水兵湿漉漉的思绪穿过坚硬的艇壳，透过湛蓝的海水，飞向了遥远的故乡。忽然，指挥所来电，一道“‘蓝鲸’继续潜航”的命令，把我们飞出的思绪又拽了回来。这时，舱室里依然是那样平静，原定国庆节天举行婚礼的机电长仍默默地操纵着潜艇，原想在中秋夜给奶奶祝80寿辰的声纳兵还是那样专心地注视着荧光屏。“返不了航，我们就在水下欢度国庆，喜过中秋节。”艇长乐哈哈地说：“在‘龙宫’赏月，可是咱潜艇兵的‘专利’啊。”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傍晚，艇长把潜艇操纵到指定深度后，又缓缓地升起了潜望镜。第一个赏月的是未能回去给奶奶祝寿的声纳兵，“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艇员轮流赏月完，又别有情趣地品尝着自制的月饼，吃着水果罐头。最后赏月的是没赶上婚礼的新郎，他走上前紧握黑色的潜望镜把柄，眼睛紧贴着了望孔：“啊，多美的月亮呀，这是他一生中看到的最美最美的月亮。”放大了数倍的月亮，像挂在海空的一盏明灯，皎洁的月光洒向了大海，给潜航的水兵带来期盼，送去了祝福。他一高兴竟超过了赏月半分钟的限定，大家非要罚他唱一首《十五的月亮》。艇长看他为难的样子，深情地递给了他一盘录音带。不一会儿，录音机里传出了艇长妻子的声音：“老王，我就不能到码头为你们送行了。虽然你一直瞒着我，但我知道自己的胃癌已经到了晚期。你返航时正好是国庆节和中秋节，我多么盼望在那天，咱们能带上儿子到西湖赏月啊。如果那天你在码头上看不到我，那就听一听我为你唱得最后一首《十五的月亮》吧：‘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宁静的夜晚，你也思念我也思念……’”，委婉的歌声从艏舱传到了艉舱，在碧波下久久回荡。 突然，报务兵传来了岸上指挥所：“继续潜航”的电令，“速潜—”艇长一声令下，潜艇又随即潜入了茫茫的海底，可那一轮明月还挂在水兵的心中…… 返航归来，当看到了新华社1982年10月16日发表的“我国向预定海域发射运载火箭成功”公告时，水兵们个个喜笑颜开。由于圆满完成了这次潜航任务，保证了参试潜艇首次水下发射运载火箭成功，守卫了祖国人民的“两节”安宁，我们全艇水兵受到了海军的嘉奖。 如今，我告别潜艇部队已有10多个春秋了，可每当回忆起那次难忘的国庆潜航，回想起那“骑鲸蹈海，激浪冲天”的场面，我总是思绪缕缕，心中荡漾。我衷心“祝福您，我的祖国，我把满腔赤诚献给您，愿您永远坚强永远蓬勃，我的祖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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