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沪港的那条小黄狗

吕明朋

        感谢老武在百忙之中看了我的帖子并加以指点，感谢老马对我有那么高的评价。我忽然觉得有人说我会文艺创作，高兴的有点不知道姓什么了。老马不要那么低调，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你肚子里弯弯绕多着呢。你看看那个南方人艇长包饺子是自己包的，还不是大家一起包一起吃，会调馅的调馅，会和面的和面，不就是图一个痛快。那时候潜灶什么没有？鸡鸭鱼肉吃得都腻味，就是只有饺子吃不到，艇上只有过年时吃饺子，每个班领面和馅子包饺子，我也就是那时候学会了包饺子。饺子包得不好的班，下出来的饺子一锅面疙瘩加菜汤，尽管如此还吃得津津有味。各班的饺子自己下，下的好就吃好的，下得不好吃面疙瘩汤。其他时候也就是特殊场合才能吃到饺子，所以到招待所去势必要吃饺子的，不会包也要请艇上的战友帮忙一起包，那时候在艇上一听到饺子是浑身来劲，尽管你是福建长大的，可你爹是山东人，你也是好这一口的。招待所里不管南方还是北方人，都拿“饺子就酒，什么都有”作为待客之道，而且吃了饺子可以省很多菜，那时候吃到肉不容易，鱼倒是很多，加一个炒花生米、海蜇皮、糖醋黄芽菜、拌海带，就是很不错的一顿酒席了，那时候还有一种西沪港特有的菜，叫地皮，长在海边潮湿的地上，是一种青苔，自己到海边一点点的摘起来，洗一洗拌一拌，很好吃的。至于我们俩谁耍谁，倒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别看你折腾我，有时候我折腾你也很痛快，你让我做回时迁，我把你关在舱底半天不让你上来，非叫你喊我声好听的不可。斗争了那么多年，现在又斗到西沪港网站上来了，叫人家看到笑话。老冤家，斗呀，奉陪到底，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你们在回帖里都提到了那条小黄狗，其实你们都忘了这条小黄狗的存在了。那时候我们列队去食堂吃饭，我们食堂对面的大树下，总有一条小黄狗趴在树底下，当我们吃完饭，门口洗碗的水一倒，那条小黄狗就到顺水流下来的沟里去吃点东西。时间长了，才知道这条小黄狗是一个墙头村的老头养的，这老头住在黑风口下三角地农田的A字形帐篷里，主要看成熟的农作物不要被人家偷掉，老头很猥琐，驼着个背，背比头还高。一身脏衣服，穿一双当兵的丢掉的解放鞋，露着五指，每天晚上我们散步的时候经常看到他带着小黄狗，在黑风口下面的三角地农田晃悠，很尽责。那时候的下沙农民很艰苦，看着他们那么样的劳作，吃的是稀粥加萝卜干，或是偶尔一点咸鱼，感到如果那是真正的社会主义，那就远远比不上现在的有特色的社会主义。少了有特色三个字，这社会主义就是贫穷。农忙了小黄狗到三角地来，每次吃饭都到我们灶上来，其他艇的管理员看到狗就打，我们艇的管理员对狗还算客气，有时候丢个骨头伍的，给它解解馋，时间长了我们对这条小黄狗也熟了，小黄狗很聪明，我们的舰员有喜欢狗的，吃完了出去逗逗狗，然后回宿舍，有那不喜欢狗的，看到狗就飞起一脚，踢得狗哇哇叫，每当我吃饭的时候听到狗一声惨叫，心里就一阵刺痛。时间长了以后，这狗就认识喜欢它的人和不喜欢它的人了，只要是喜欢它的人出了餐厅，他就会跑到你身边，围着你转圈，扬起两个前蹄，很是兴奋，但不会碰到你身上。看到那不喜欢狗的，就躲在树底下，警惕而惶恐的眼神看着你，离你的距离就是你追不上的距离。如果是喜欢狗的和不喜欢狗的两个人出了餐厅，这小黄狗就会在追捕不上的距离远远的又跳又蹦。即远离了危险，又表达了感情。狗真的是通人性的动物。我很喜欢它，有时候艇上会餐，小黄狗就在对面路上的大树下徘徊，并不时到门口很警觉地看看，我是比较贪酒的，往往艇上会餐最后就是几个酒量好的战友。小黄狗看到对自己不好的人走了以后，会悄悄走进来，到自己信得过的人这里，用嘴拱拱你的腿，这时候我会说，你来了，肚子饿了。然后把很多好吃的倒在大盆子里给它吃，我们继续喝我们的酒，小黄狗吃完了会静静的站在旁边看着我们喝酒，我们喝得高兴了就摸摸它的头，他赶紧摇晃着尾巴，显得很高兴，时间一长不理他。他就会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每天列队走到餐厅门口，值日官一声口令，解散。我就会看看小黄狗在不在。经常拿点吃得喂它。

        要修艇了，去上海了，时间长了，也就忘了小黄狗的存在了。将近一年的修艇，又回到了西沪港，周日，闲得无聊，对两个新兵说，走，带你们看看西沪港。过了大礼堂，过了招待所，经过卫生所，后面就是家属宿舍。往回走，路过一个小村子，有个新兵说我们进去看看吧，不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过的？照理说我们当兵的是不能擅自到小村子里去的，这是部队的规定。我扬了扬手，走，看看去，回去别说呀。小村子里很破落，一股臭鱼味，到哪里都是臭鱼味，小新兵探头探脑的看看人家家里的摆设，看着人家家门口挂满的鱼干，正走着，我的后脚跟有什么在碰我，回头一看，小黄狗在我后面跟着，一阵狂喜，赶紧蹲下来摸摸它的头，“小老弟过得好么？你还记得我么，吃了我那么多大鱼大肉，还记得我，还很有情意的，这是两个小新兵蛋子，比你当兵晚，得叫你老同志了。走，给你搞点吃得去”这个小村子有个烟杂店，除了烟和酒，就是肥皂。我买了两包五一牌香烟，给了一个小兄弟，然后让他到招待所航海长哪里去拿个肉罐头，快去快回。这个小新兵蛋子一百个不愿意，那怎么行，我是老兵，部队里的潜规则就是老兵为大，我不怕部门长，不怕艇长，更不怕支队领导，官越大就越喜欢和当兵的玩，没听说大干部训小兵的，只有大干部训小干部。新兵最怕就是老兵，老兵使点坏，新兵兜着走。这小新兵颠吧颠吧赶紧跑，我坐在石板地上和小黄狗拉呱。这小新兵倒也机灵，看到干部就发怵，不敢找航海长要罐头，（叫我去找航海长要罐头我也不敢,随口一说），跑到军人小卖部花了一块多买了个肉罐头，又颠吧颠吧回来了，小黄狗看到罐头就兴奋了，别急，开了才能吃。我拿着钥匙圈上的开罐器打开了罐头，倒了一点给它吃，还不舍得都给它吃，结果他两口就舔干净了，再倒又吃完了，干脆全部倒了下去。小新兵说我在浪费粮食，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赶紧赔笑。小黄狗吃完了，咋把咋把嘴，我对这小黄狗说，好了，我走了，小同志再见了。他是一直跟着我，直到我出了村子，它在村口还蹦着高的送我呢。这以后我再也不想到这个小村子里去了，真不知道见了小黄狗是什么心情，高兴还是惆怅。不见了，眼不见为净。

        那时的管理员很喜欢这条小黄狗，晚上小黄狗不管饿不饿，都要到厨房间去逛逛。和管理员热闹热闹。很多事就图个热闹，我也就是高兴了顺着思路写下来。不要管细节了，模糊一下，模糊一下，不就是图个乐么。浪费你们的时间对不起了。

海之耘

   一条小黄狗，让文豪之子写得如此活灵活现,并且过去这么多年了，作家还是记忆犹新，笔下有神，佩服佩服，我打心眼儿里敬佩。
      这真是一条好狗啊，是懂人性的狗，可谓“篱笆·女人和狗”，篱笆是边关，女人是母亲，狗就是忠诚卫士了。

吕明朋

感谢战友的鼓励，业余爱好，把记忆里的东西献给战友，都喝过西沪港的水，知道什么水好喝，山上流下的山水最好喝，但没在西沪港呆过就不知道了，写点东西能勾起战友们的回忆，再希望能看到战友们写的回忆，通过战友们的回忆自己再写点回忆，良性循环，能写的写的开心，写完了还想写。喜欢看的看的高兴，看完了也想写，这个网站就很丰富了，希望战友们多写点回忆录，好的坏的都写一点，时间长了，就把当年我们在西沪港的生活复原出来了。

晏励春

吕明朋战友：你好：我是81年入伍的西沪港潜艇兵，在你面前我是个晚辈了。我在“在线留言”、“战友论坛”上看到你不少文章。我认为你的记忆类文章写的很好。概况有以下几点：一是真情实感，文中处处透着一股情、一股爱。有好几处我都被感动的一塌糊涂，仿佛一下子回到那个年代，勾起我另类记忆。真的，那时西沪港附近的老百姓很苦，记得我们在吃饭时，每个饭堂门口总会出现几个当地老百姓的孩子（也不过七、八、九、十岁的样子）他们捻着桶靠在门边，等待接吃剩的菜汤，而且相互间还在争抢。有的干部战士怕弄脏了衣服对其大声叫嚷，我记得有个干部一脚将一个小男孩手里的桶踢到，当时菜汤汁溅到小男孩一脸一身，他仍然还站在那里，一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当时我的心真痛，我饭都吃不下去了。就是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酸酸的难过。二是生活气息浓郁，一看就是从生活中走出来的。三是细节喧染的情真意切。四是文字不错，挺老的，没有华丽，只有质朴。
我建议，广大战友都应积极发帖、回帖，使网站更活跃、更有生气。

吕明朋

晏励春战友，谢谢你能耐心看我的帖子，其实我并没有说什么，我说的事只有西沪港的人看，因为有共鸣点，有共同生活的经历，所以感到亲切，其实外人看我们的帖子，没有共鸣点，也就感到没什么意思了，所以在这个网站看到什么自己喜欢的帖子，能产生共鸣的，那就是西沪港人了。你81年当兵，吃饭的时候会有孩子在门口要吃的，有悖于我们以前的情况。其实我们70年去的时候，老百姓是吃不饱的，比81年要艰苦多了，穿的衣服没有不带补丁的，咸菜和咸鱼就是主菜，有时候他们喝酒，也就多了个海上的蹦蹦鱼和一个钳子很大的螃蟹。生活很艰苦，但我们的餐厅门口从来没看到有人来要吃的，也没看到由当地老百姓来食堂拿吃的，来食堂偷吃的都是本艇的战友，黑吃黑，就像我去拿肉一样，抓住也没事，不会当小偷对待，一笑了之。我想把这些记忆中的生活告诉大家，不要忘了这段记忆，不要忘了我们在西沪港的共同生活，雁过留声，更何况我们在那里不是过，而是呆了好几年，留下的就更多了。你写的“又见西沪港”我看了好多遍，你是09年5月去的西沪港，是最近去的，你说的一切我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琢磨过去，现在的西沪港简直成了水兵城。听说靠码头值更不用大鼓风机抽风了，有空调来值更，现在的潜艇兵太幸福了，以前夏天靠上码头的第一件事就是安装抽风机，潜艇在夏天不通风时又臭又热，没法在艇里面呆。好了，今非昔比，社会进步了，国家强大了，就想看看现在的潜艇是什么样子的。但愿你能写出更多的帖子，让我们知道现在的西沪港。

张树国

吕明朋战友：你好！
      我是78年到西沪港268艇的。记得我们艇的饭堂在我们住的小楼下的三角地带，我们每天排着队到饭堂吃饭，但我们的饭堂门口从来没看到有人来要吃的，也没看到由当地老百姓来食堂拿吃的，来食堂要、拿、偷吃的都是本艇的人，这事一点不假。一般都是干部家属来探亲，住招待所就到饭堂拿点东西。有的明说，有的暗拿，再有的就是你说的偷了。呵呵！
      看了你的文章，就把我带到了那个年代，三十多年前的事，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让人难忘哦！你写得真好！棒极了！

陆振平

“铜牌”的故事
  记得当新兵第一次出海时艇长给我们这些第一出海的新兵蛋讲关于“铜牌”的故事：
  说是有一次潜艇训练下潜时，值更官粗心大意将一名上厕所的潜艇兵忘在艇外，幸亏这名艇员灵活机智，一把抱住耸立在水面的潜望镜，迅速将头上戴的帽罩在潜望镜上。舱内艇长在用潜望镜观察海面时，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艇长以为潜望镜让漂浮物糊住了，于是下令紧急浮起，结果浮起一看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为杜绝此类现象发生，就有了潜艇兵脖挂铜牌上厕所的做法。
  我后来成老兵了也把这个“铜牌”的故事讲给新兵听。我想每个潜艇兵都听说过同也都向下传播着这个故事吧。

晏励春

可能是我没说明清楚，饭堂门口站的孩子不是要饭的，而是接点剩菜之类的回去当猪食。这没什么，这都是真实的

陈元华

这都是真实的,我是80年的兵,82年上的潜艇,在潜校训练团当了一年老班长,82年我在273当声纳兵,那时273的食堂就在黑风口的下去第一个食堂,因为我们的宿舍就黑风口的这边,楼上好象是257,下坡下面好象是268,后住的是通信连,就是用三轮摩托车送信的,我有二个老乡在那里.那时到开饭时,确实有好多老百姓的小孩子,男孩女孩都有,有的脸上黑黑的,有的光着脚丫了,衣服穿得很旧,拿着小的装竹笋的铁桶,看到我们排队吃饭,那些小孩就在我们队伍边上嘻嘻哈哈、打打闹闹、活得自由自在、开开心心，等我们吃完饭就把剩菜之类的东西拿回去,当什么用我不知道.说实话那时那里的小孩活得真开心，那么天真可爱。

yueyihan

看了这个帖子，我想起了经常将竹筏停在六号码头的＂老高＂，独自生活在竹筏上，每天悠闲地喝着老酒，吃着自己抓来煮的盐水虾。               
我，倒有了几许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