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西沙海战（四）转发《大榭岛战友之家》吕德禄战友之帖

诸宝新

（十一）无所畏惧的英雄渔民

　　1974年1月18日晨，杨贵驾驶407号渔轮再次出现在永乐群岛海面上。这天阴云密布，风急浪高。杨贵看看天色，下令收网。
　　大副：“这么着急？”
　　“我总觉得今天那些小鬼子要来找事，我们要有所准备。”
　　果然，吃过早饭不久，南越两艘驱逐舰一前一后犁着白浪，高速驶来，在桅杆上挂起了“离开”旗，一名军官站在舷旁举着高音喇叭，用生硬的汉语喊道：“中国渔民听着，这里是我们南越的领海，你们必须立即离开！”
　　407船挂出国际信号旗：“在我国领海捕鱼，你们无权干涉，你们必须离开！”并鸣笛向越舰发出警告。
　　“瞧瞧这个！”那名军官指着舰上40毫米口径的大炮，“你们不离开，我们就要开炮了！”
　　“只要你胆敢开第一炮，我们准叫你有来无回！”渔民们全部站在甲板上，一个个横眉怒目，有的拍着胸脯，有的双手叉腰，都是无所畏惧的样子。
　　敌16号驱逐舰见恫吓不奏效，只好灰溜溜地开走了。
　　敌16号驱逐舰刚开走，后面的4号驱逐舰又来了。敌4号舰开足马力直冲而来，407渔轮规避不及，随着一声巨响，船身剧烈震荡，几个渔民立足不稳摔进了渔舱。敌舰撞坏了渔船的左舷，并用铁锚死死钩住了驾驶台的铁窗，渔轮迅速倾斜。杨贵冲进驾驶台，用全力将铁锚推出铁窗。敌人又将铁锚扔来，将渔轮的照明灯、航行灯、左舷网板架全都砸毁。
　　渔民们见状，个个怒不可遏，纷纷准备拼命。
　　“拿武器！”随着杨贵的一声命令，渔民们将船里的轻机枪、冲锋枪、自动步枪、手榴弹等全部搬出来，进入各自战位。船上的渔民大部分是退伍军人，熟悉各种武器的使用，更有不怕死的胆气。
　　因为敌舰离渔轮太近了，大炮也怕机枪扫，且敌方士兵个个都怕死，死在渔民的枪下就更有点值不得。
　　相持了约摸半小时，4号舰见占不到什么便宜，便退回到甘泉岛锚地去了。
　　从清晨到黄昏，敌舰先后数次冲撞402、407渔轮，企图将我渔轮挤走。我英雄渔民临危不惧，坚持进行有理有节的斗争。敌舰吃水深，我渔轮就在浅水处航行，敌舰不敢再近我渔轮，只能望船兴叹。敌人的无耻行径被我271编队发现后，再次向敌舰发出严正警告，敌舰才不得不放过我渔轮。
　　不只是南渔402、407渔轮上的渔民不畏强敌，当时凡是在西沙海域捕鱼的渔船，眼见南越军舰的侵犯和挑衅，没有一条船离开西沙。他们在协助民兵登岛守卫，协同我军舰对敌作战，抢救我军伤员，配合陆军收复被敌所占岛屿等斗争中，所表现出来的英雄气概，气贯长虹，光彩夺目。
　　英雄啊！南海渔民。因为他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因为他们世世代代在南海的风浪中成长。
（十二）舍不得孩子打不着狼

　　1974年1月18日，南越海军又派5号驱逐舰和10号护卫舰到达永乐群岛海域。南越的岘港至西沙为210海里，同我们的榆林港至西沙基本一样远近。若我舰艇从其它军港出发去西沙，就远多了。他们知道我海军能去西沙的作战舰艇少而又少，又都是小舰艇，他们感到有恃无恐。
　　16时10分，3艘敌驱逐舰从珊瑚岛附近驶出，成梯形队形，向我271编队锚地逼近，妄图偷袭。我编队猎潜艇发现后，立即起锚，全速迎敌。南越海军见我已有戒备，只好溜到珊瑚岛背后去了。
　　南海舰队司令员张元培不断接到敌舰增多的消息，海区情势恶化，令他心急如焚。虽然他知道刘喜中率领的281猎潜艇编队已从汕头出发，但由于航线长，最快也需40多小时才能到达。即使281编队与271编队会合后，面对敌人的大舰，兵力仍显得非常薄弱。
　　18日夜，舰队情报处截收到南越“总统”阮文绍给南越海军编队旗舰的密码电报，获知敌军将于19日上午占我岛屿攻我编队。
　　敌强我弱，急需增兵。
　　时间紧迫，刻不容缓。
　　张元培问作战处长：“西沙附近不是还有几艘军舰吗？”
　　“有是有，是389、396两艘扫雷舰，是给西沙送淡水、粮菜等生活用品和枪弹物资的。”
　　扫雷舰，运物资，能打仗吗？张元培思索着。
　　舍不得孩子打不着狼。
　　“命令他们改变任务。”张司令员决心已下，对作战处长说，“到西沙去与271编队会合，听从海指指挥！”
　　396编队由396、389两艘扫雷舰组成，是隶属于扫雷舰10大队的两艘舰，驻地在黄埔。
　　扫雷舰是扫除水雷的，不是用来搞运输的，更不是用来打海战的。因为运输舰船在航率太少，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为了给驻西沙永兴岛上的民兵送淡水、粮食、枪支弹药及其它生活用品，不得已而用最高航速不到15节，远航10来节（每小时航行海里数）的扫雷舰担负运输补给任务。
　　为了保证这次运输任务的完成，396编队在扫雷舰10大队大队长左崇义、副政委杨富荣率领下，从黄埔港出发，又在榆林港补充油、水后，经过两天多的航行，抵达西沙附近。当接到舰队命令后，马上与海指联系，于18日午夜赶到晋卿岛锚地，与271编队会合。
　　这就是军人的天职，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在困难面前敢于挑战，在强敌面前无所畏惧。这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魂，是人民海军的军魂。
　　左崇义，湖南人，1953年入伍海军部队，曾任连级军舰的枪炮长、营级护卫舰的副枪炮长、枪炮长、护卫舰舰长、护卫舰大队参谋长，直至扫雷舰10大队大队长，一直担任的是军事干部。
　　389舰舰长肖德万是1961年入伍的，由于军事素质过硬，处理问题特别周密，所以进步很快，30多岁就担任了扫雷舰舰长。一听任务有变，他立刻从实战出发，做了相应的准备。
　　396舰舰长伍恭喜，原是386舰副舰长，刚刚提升为396舰舰长。新官上任，作为军事主官，很想在实战中接受上级的考验。有大队长和副政委在舰上坐阵，他信心十足。
　　在396编队所运物资中，有准备配发给岛上民兵的冲锋枪和子弹，还有手榴弹（按常规这些武器军舰上是不配的），还有准备装备岛上民兵的反坦克武器。这些，在第二天的海战中与敌舰接舷拼杀时发挥了巨大作用。
　　因此，西沙海战后，我们每条船上都按人配发了冲锋枪，当然这是后话。
　　（十三） 守岛民兵也不是吃素的
　　19日清晨，敌舰趁着黎明前的黑暗，从珊瑚岛边出发，向琛航岛、广金岛驶来，企图偷袭并占领两岛。
　　南越驱逐舰在离琛航岛200米处停泊，23名荷枪实弹、头戴潜水镜的家伙，爬上两艘橡皮舟，抵岸后，蹑手蹑脚地爬上海滩。南越兵以为岛上无人，但又怕树林里藏着中国人，一个个猫着腰，踮着脚走路。
　　其实，这一切早被两个守哨的民兵看在眼里，他们将情况向武装部长苏敏作了汇报，然后趴在珊瑚礁后继续监视敌情。敌人全部上岛后，两个民兵端着枪突然从礁石后跳出，挡住敌人的路。敌人依仗人多势众，不把民兵放在眼里，有的叫民兵让路，有的蹲在地上故作镇静，或抽烟，或捡贝壳，还有的小便。有5个敌人趁机溜进树林。
　　“不许动！”三班长王业权一声大喝，几支明晃晃的刺刀抵在了5个敌人的胸前。
　　“别开枪，别开枪……”一个瘦高个子敌人慌乱地说着夹生的中国话。5个敌人慑于我民兵的威势，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树林。
　　这时，在海滩上的一个敌人展开了一面南越“国旗”，想往地上插。二班长吴先锋端着冲锋枪，将乌黑的枪口抵在敌人腰上。这个小子吓得心惊肉跳瘫坐在地上。
　　随着“呜——呜——”的螺号声，一个个端着刺刀的民兵从树丛里、战壕里跃出，向海滩上压过去。敌人慌忙退下海滩，争先恐后地爬上橡皮舟，那面“国旗”也被他们踩进鸟粪层。有一个领头的家伙赖着不走，他指着海面上的南越5号驱逐舰比比划划，意思是回去不好向舰长交待，要求给他写个纸条。
　　武装部长苏敏掏出钢笔，在纸上写道：“西沙群岛是中国领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这名南越军头目拿了纸条登上橡皮舟，率众喽啰狼狈退去。
　　与此同时，登上广金岛的敌军也遇到我民兵的强势阻击，狼狈逃窜。这股敌人共21名，是从南越4号驱逐舰上分乘两只橡皮舟划来的。他们一上岛就被我民兵发现。
　　民兵排长罗予孝带领一班共10人趴在战壕里，准备迎击敌军。
　　“这是中国的领土，我命令你们立即离开！”
　　敌军见我民兵人数少，不把罗予孝的警告放在眼里，继续向民兵阵地逼近。罗予孝一连向敌人发出了10次警告，敌人不仅不听，反而在离我阵地200米处首先开枪。忍无可忍的我民兵被迫奋起反击。第一轮射击就击毙了南越军小头目，并击伤了两名机枪手。敌军树倒猢狲散，丢下两挺机枪和一支自动步枪，慌忙退到海里，登上橡皮舟，一阵风似地逃走了。
　　我民兵调侃道：“奶奶的，欺负我们民兵？这回知道了吧！我们守岛民兵也不是吃素的！”
（十四） 面对挑衅，一再忍让

　　世界上的许多事总不是一厢情愿的，中国人民不愿惹是生非，不想动枪动炮。我军派舰艇编队去西沙巡逻护渔，是显示我在西沙海域的军事存在，是希望把南越舰艇挤出我海域，但君子难度小人之心，好人总是先受到坏人的袭击。
　　海上总指挥魏鸣森，是一名老八路，解放战争时在刘伯承邓小平麾下战斗。建国后上过军校，1960年任海军航海保证部部长，深知海军舰艇航行和作战的特殊性，1970年任榆林基地副司令员。是一名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又熟悉海军业务10多年的老兵。
　　在接到率艇执行第77次巡逻任务的命令后，他即感到要打仗，因为单纯巡逻不需要他这样高级别的人带队。在备航和动员时，虽然还是传达执行巡逻的命令，但是强调了要按打仗准备。所以除73大队军政主官随行外，基地作战处长也上了艇，组成了海上指挥部。
　　但是，上级下达的命令却是不惹事，不扩大事态，不打第一枪。面对敌人的挑衅，面对战士们的请战，魏鸣森感到难以决断。
　　1974年1月19日早晨，为了掩护4号和5号两驱逐舰侵占琛航岛和广金岛，敌10号舰和16号舰便向我396扫雷舰编队靠近，有意挑衅。我编队立即起锚，向敌舰迎去。

　　7时30分。
　　敌16号驱逐舰向我389扫雷舰横冲过来，我舰立即向敌舰发出警告：
　　“这是我们的领海，你们立即离开！”
　　敌16号驱逐舰置之不理，仗着吨位大，舰身高，故意用右舷撞击我389舰左舷栏杆和指挥台支架。我军舰仍恪守“不开第一枪”的命令，只向海上指挥部报告：“左舷分罗经和指挥台支架被敌16号舰撞坏。”同时再次向敌16号舰发出警告：
　　“你违犯航行规则，我严正警告你！”
　　389舰的战士们气得咬牙切齿，在各自的战位上严阵以待，纷纷要求上级下达反击的命令。

　　8时32分。
　　魏鸣森在271猎潜艇指挥台上听到琛航岛方向传来枪声，这是我民兵在广金岛上打击入侵之敌。
　　在望远镜里，魏鸣森发现敌4号驱逐舰起航往广金岛方向驶去，于是命令271艇起航跟踪。
　　广金岛方向有两只橡皮舟划向敌4号舰。

　　9时4分。
　　从敌4号驱逐舰上射出两发炮弹，炮弹从魏鸣森头顶上呼啸而过，在离271艇20米处的海面上腾起两个冲天水柱。
　　271艇各炮位上的炮手们见此，大喊着要求：“首长，敌人开炮了，我们打吧！”魏鸣森对着话筒作着思想政治工作：“敌人没有向我艇开炮，可能是炮走火了。他们吓唬我们，我们不能怕，我们要警告他们！”遂向敌舰发出警告：
　　“你首先开炮，我向你提出严正警告！”
　　敌舰对此不理不睬，双方对恃着。

　　9时34分。
　　敌5号舰在前，4号舰在后，向外海驶去。我271编队成单纵队尾随其后，意在逼其远离东三岛。海面上出现了暂时的平静。
　　哪里知道，这只是敌人耍的一个花招。

　　10时13分。
　　敌5号舰转向，与敌4号舰一起展开战斗队形，直扑我271编队。同时，敌10号舰和16号舰也向我396编队展开战斗队形。
　　我海指发出战斗警报，命令两个编队占领有利阵位，准备战斗。敌我双方各4艘舰艇僵持了十多分钟。
　　就在这时，敌5号舰高速朝我274艇扑来。
　　274艇艇长李福祥对政委冯松柏说：“小心，政委，敌人要下手了。”
　　“他们胆敢动武，咱们也就不客气了。”冯松柏拿起驾驶台上的扩音器话筒喊道：“这是中国领海，你们立即离开……”
　　当敌5号舰的炮口对准我274艇指挥台，装填手搬起炮弹填入炮膛时，可冯松柏一点也没有察觉，继续着他的喊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敌5号舰首先开炮，一发40炮弹击中274艇驾驶台，驾驶台顶盖被炸飞了一大半，冯松柏当即倒在血泊中……
　　274艇立即向海指报告。
　　艇上的舰钟指在10时23分。
　　激烈的海战真的要打响了。